上周三下午，我蹲在小区花园的梧桐树下修自行车。链条卡进飞轮时发出刺耳的“咯吱”声，引得遛狗的张阿姨驻足观望。她怀里抱着的博美犬突然冲我吠叫，吓得我手一抖，扳手差点砸到脚背。 “小陈啊，这车得有十年了吧？”张阿姨用脚尖戳了戳生锈的车架。我抹了把额头的汗，发现袖口沾了片梧桐叶的绒毛，“08年买的捷安特，除了换过两次内胎，主体结构还挺结实。”说话间，后轮突然开始空转，原来是卡扣没拧紧。 正手忙脚乱时，穿蓝白条纹衫的老头推着三轮车过来。他车斗里堆满螺丝刀、轴承和各种我叫不上名的零件，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。“后轴承磨损了，”老人用指甲敲了敲轮毂，“上周刚给3号楼老刘修过同款。”他从工具箱摸出个铜色零件，指尖还沾着黑色机油。 我们蹲在水泥地上操作时，五只麻雀从冬青丛里蹦出来，在脚边啄食掉落的螺丝。老人突然说：“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。”我抬头看见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正稳稳地调节变速器，指节处有道月牙形疤痕，“我儿子在硅谷写代码，说修自行车不如叫闪送。” 换完轴承试骑时，链条转动发出均匀的“沙沙”声。张阿姨不知何时离开了，博美犬留下的爪印还印在泥地上。老人开始收拾工具，三轮车把手上挂着的铜铃铛叮当作响，和二十年前学校门口修车摊的声音一模一样。 暮色渐浓时，我推着车往家走。经过垃圾分类站，看见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正在教老人用手机扫码。金属垃圾桶表面映出我模糊的影子，车筐里还躺着老人塞的半卷绝缘胶带。晚风掀起衣角，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车把上，带着点机油味的秋天突然就来了。